半夏小說

第1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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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第十六場雪

“嘀——”一聲,簡雪臨成功解鎖芥川纮的房門,她瞥他一眼:“應該沒問題。”

她順勢走進去查看,“我們的房型一樣嗎?”

男生推着行李箱緊跟其後:“應該是。”

簡雪臨拿回自己拉杆箱:“這邊酒店比劄幌的大。”……至少過道容得下兩個人,芥川纮停在她身邊,也不用像吸管裏兩顆擠不動的珍珠。

趁着他将自己的行李箱推進去,簡雪臨舉手,抓兩下空氣道別:“我先走了,拜拜。”

芥川纮叫住她:“不坐一會兒嗎?”

簡雪臨站在原處:“我房間可以坐啊。”

芥川纮眉尾微微耷拉,眼底露出某種受傷:“我以為我們已經親近了。”

簡雪臨頓舌。

下垂眼滾出地球。

真的很犯規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張口解釋:“我得先回去把東西收拾一下,兩個箱子很占地方。”

她示意他身側的黑色行李箱:“你不用整理麽?”

芥川纮沒有說話,徑直走過來,拖走了她的,又将自己箱子卧下,把簡雪臨的壘上去:“這樣就解決了。”

簡雪臨心悅誠服,終究不忍回絕他。她看看手腕的智能表:“就坐半小時。”

他笑了笑,越過她去衛生間洗手,再出來,他說:“我為你泡杯茶?”

簡雪臨挑選起茶包,讀不懂上邊的日語。

“介紹一下。”她把收納盒推過去。

燒水的男生走回來,一一說明,簡雪臨瞟着他:“你會茶道嗎?”

她模仿以往在日劇裏見過的動作,一把不知名的刷子,在一只茶碗裏,打蛋似的使勁攪和:“做出來綠油油的那種。”

芥川纮看她臉:“我會書道。”

“書道?”

芥川纮換成便于理解的回答:“就是書法。”

“哦——”簡雪臨長長地應了一聲:“原來這在日本叫書道。”

芥川纮唇角微彎:“雪臨小姐呢,小時候學過什麽?”

簡雪臨抿了抿唇:“奧數和乒乓球算嗎?”

芥川纮笑意深了,用标志的英文問:“Olympic?”

簡雪臨瞠目:“為什麽你沒有口音?”

不等芥川纮回答:“也不奇怪,你中文都沒有口音。”

她後知後覺,嘟嚷出聲:“話說,你怎麽一會兒就換一種方式叫我?”

芥川似未理解:“什麽?”

簡雪臨說:“有時叫雪臨小姐,有時叫簡雪臨,有時又叫雪臨,你自己沒發現嗎?”

燒水壺直逼沸點,咕嘟咕嘟作響,芥川纮不緊不慢道:“不同的稱呼,代表我對你不同的心情和感情。”

簡雪臨緊一緊眉心,一臉“看你能說出什麽名堂”:“請賜教。”

“雪臨小姐是想要尊重地親近,簡雪臨是想要平等地親近,雪臨是想要自然地親近。”

簡雪臨笑出聲,又問:“那今早車裏的yuki-chan呢?”

芥川纮頓了頓,“是想要密不可分地親近。”

簡雪臨的莞爾戛止了,有燙意從她耳後往雙頰蔓延,她羞赧地擡聲:“你很讨厭哎!”

情話信口拈來,顯得她這個戀愛小白蠢笨無比。

“不準說了,芥川纮。”她佯兇道,除非她能做到有來有回,勢均力敵,不然她才不要被牽着鼻子走。

男生在她對面入座:“看來雪臨小姐選擇了平等地親近。”

簡雪臨雙手捧過他遞來的熱茶,啜一口:“平等是一切關系的基礎。”

芥川纮贊同。

簡雪臨發覺他并未給自己斟茶:“你怎麽不喝?”

他笑起來總是善良而和煦:“我選擇對當下的雪臨小姐示以敬重。”



簡雪臨假意在房間午休半小時,實則一分鐘沒睡着,兩點半,他們準時出發前往八幡坂,途中會經過金森倉庫。

來時的晴好在午後大打折扣,天邊雲團堆積,雪地一下子被拉低色溫,由暖轉冷。饒是如此,簡雪臨也從未在國內見過陰着天,都如此蔚藍的海水,風很大,頂起一蕩一蕩的浪尖,碼頭布滿散步拍照的游人,渡口船只成群,白鷗繞帆盤旋。

簡雪臨戴上了羽絨服帽子,否則難抵不講道理的海風。

尤其她今天沒穿高領衫,全靠繞成三道的圍巾禦寒。

“好冷啊——”她縮着脖子,嗡聲感嘆。

海岸未設扶杆,行人絡繹的緣故,雪地已被碾成小型露天溜冰場,接連目睹兩人摔個大屁兜,簡雪臨選擇遠離大海。

他們沿着海岸徒步。

芥川纮是本地人,對路況習以為常,而簡雪臨真正體驗到“如履薄冰”的滋味,小心翼翼地扯着身邊人衣袖移行。

“雪臨,”芥川纮偏頭看她,建議道:“你可以扶着我走。”

簡雪臨瞥他一眼:“你怎麽不說背着我呢。”

“可以嗎?”他的笑非常皓然,劉海在風裏飒飒浮動。

簡雪臨婉拒:“我可不想變成摔跤疊疊樂。”

但她不再抗拒依靠芥川纮,第一次近乎無礙地接觸他的身體,卻不如眼見那般單薄,但簡雪臨依舊感覺到他穿得不多,大衣下方是窄長的手臂,不像她,從裏到外鼓鼓囊囊。

“你不怕冷嗎?”

“我并不覺得冷。”現在就更不了。

“你們日本男孩子是不是從小光着身子在雪地裏跑步?”

“你在哪裏看到的?”

“小時候在報紙上看到的,我爸說的。”

“我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樣,但我沒有。”

簡雪臨挨着他,很奇特的反應,當他的胳膊半擋在她身前,而她将重心全然交去他那裏,腳下安穩了,凜冽的風也削弱了。

她情不自禁地環緊雙手。

“看來你老媽沒有給你狼性教育。”隔着圍巾,簡雪臨半悶在他黑色的羊毛大衣裏,怎麽有人的大衣都清香彌漫,仿若剛從乾洗店取出。

“你呢。”他的聲音裹在風裏。靠近八幡坂的海岸幾乎不見人,因為風異常大,只有兩個堅強的中國女生在與路燈合照,一邊像是會被地面刺到似的跺腳取暖。

“小時候的yuki-chan,是什麽樣子?”

聽見這個稱呼,簡雪臨意外掀眼,又心領神會地淡笑:“人見人誇的樣子。”

“我聽過你幼年的事,”芥川纮唇邊呼出白霧:“你和程放去公園玩,有個男孩不等程放離開滑梯,就滑了下去,把程放撞疼了,後來你一直追在那個男孩後面滑,一次次以牙還牙,直到他哭着去跟他母親告狀。”

“這次可是你先提到他的哦!”簡雪臨立刻指出,搶占道德高地。

芥川纮呵笑一聲。

簡雪臨鼻子出氣:“雙标。”

“現在沒有不爽了?”她故意伸長脖子,側着臉,古靈精怪地打量他。

芥川纮斂下眼皮,笑着:“沒有了。”

“哦?”

他動動手肘:“因為與你有了新的故事。”

簡雪臨也被帶的晃悠兩下,沒有撒手:“抵消了是吧。”

芥川纮搖搖頭:“是覆蓋了,像雪一樣。”



兩人一直走,行至八幡坂最高點,從這裏眺望,是真正的海天一色,山脈的金雪,破開了界限,将其撕裂,才得以辨別兩者,鴉林橫亘,渡輪從遠方的樓宇前巨鯨般浮過,信號燈紅綠交接。

簡雪臨扯下遮風的圍巾,靜靜呼吸清冷的空氣。

“好美。”她詞窮地誇贊,比畫出來的還要美,畢竟電影裏是夏天,坡下綠冠茸茸,并非白雪覆頂。

天地更沉默,但也更純淨。

ip的力量的确大,從口味無功無過,但座無虛席的小醜漢堡出來,屋外開始落雪,一些燈火漸次亮起,簡雪臨拉着芥川纮進星巴克避雪。

“日本的星巴克也有自己的限定杯吧,”簡雪臨走近貨架玻璃,新奇地張望:“總覺得日韓的款式比國內好看。”

芥川纮陪她駐留櫃前:“你在國內常喝麽?”

“哪有,”簡雪臨撇了下嘴角:“每天喝星巴克太奢侈了,我喝瑞幸比較多,有時一天能喝到三杯。”

她比劃出數字手勢,又樂颠颠地迎向吧臺:“容我看看,你們北海道有沒有國內喝不到的風味。”

“好像差不多,”她失望地說:“星巴克也太沒創意了。”

但她很快調整心情回頭:“想喝什麽?我請你。”

“我來吧,”芥川纮說:“我知道怎麽點比較新穎好喝。”

“還得是local,”簡雪臨贊許。見一樓已滿員,她往樓梯瞧了眼:“我先上樓看看有沒有空位。”

芥川纮颔首,目随走上扶梯,才回首點單。

男生端着兩杯咖啡上來,簡雪臨已卸去“武裝”,在窗邊坐着,查看手機裏的live圖。

見他過來,她将手機倒扣回桌面,拂開充電寶,為托盤騰位。

而後蒼蠅搓手:“這兩杯是什麽?”

一只冰杯,一只熱杯,杯身标簽全日文,半點看不懂。

冰杯上用馬克筆畫了圖案,簡雪臨湊近一看,是英文的“yuki”和一顆簡易的笑臉愛心。

咖啡還沒吸進嘴裏,就感到甜度超标,簡雪臨忍不住龇牙咧嘴:“這杯是我的?所以署了我的名?”

她旋轉另一杯:“這上面怎麽沒有?”

芥川纮也脫掉大衣:“我沒有讓她寫,兩杯都是你的。”

“你的呢。”簡雪臨擡高眉毛。

“我喝你剩下的。”

“假如我一滴沒剩呢。”

“我就看着你喝完。”

“說的好像監督我喝中藥一樣,”簡雪臨拆了根吸管,捅進yuki愛心杯品嘗:“好吧,從沒喝過這麽甜的中藥。”

“這是什麽味?”她問。

“焙茶。”

“哦,”簡雪臨接着品鑒兩口,不好意思地将溫杯推過去:“好啦,你喝這杯,我又不是水牛,剛在小醜漢堡還喝了牛奶。”

兩人并肩看窗外的飛雪。

“一直在這兒就好了。”簡雪臨怔神呢喃,眼看着暮色四合,人來了又去,天從灰白變為深沉的藍色。一天又要過去了,夜雪一下,所有的痕跡都會在翌日消失。

芥川纮沒有搭話,只問:“你的手冷嗎?”

簡雪臨回神:“什麽?”

他的視線滑向她抓着好一會兒冰杯的手:“你握着杯子很久了。”

“啊……”簡雪臨反應過來,飛速撤離,就着袖口搓去濕氣。

不假思索的,男生的手追過來,握住了她的右手,風一瞬間大了,窗外雪絮缭亂,樓下有中國人在尖叫“凍死我啦——”

盡管驚惶,簡雪臨沒有躲,抽跳的心在突如其來的溫度裏平歇了。覆攏她手背的手,又用了點力,完全裹住她。

心也被捏住了。

跑不出去,也不想跑。她渾身都軟綿綿的。

因為被他看着。

因為被他捂着。

有那麽一瞬間,簡雪臨覺得,面前的黑框白雪成為獨屬于她的漫畫格,她是主角,劇情來到動人心弦的一幕。

簡雪臨不想辜負她的人生分鏡。

她緊張又甜蜜地交出另一只手:“你還落了一只,kon-chan。”

作者有話說

感謝小天使們的97瓶營養液~

chan:就是我們平常在日本影視作品經常聽到的“醬”,

對親近的人或者小孩/女孩會這麽稱呼。

kon-chan:小纮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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